看完小團圓後,心裡突然有一個聲音:「應該有個人出來給她媽寫本外傳!」(這不是一句髒話。)

 

黃素瑩.jpg 張愛玲的媽媽,黃素瑩。

 

為什麼應該寫本張媽外傳呢?我覺得她媽媽要是還在,應該會被狗仔隊跟到死,幸好曾虛白家不是開八卦雜誌社的。讓我們整理一下張媽媽的重大事蹟(得要先說明一下,以下純屬好玩,八卦雜誌都很愛大驚小怪,我無意以保守價值觀批評黃素瑩女士)。

 

 


1. 20歲結婚,28歲就拋下丈夫、四歲的女兒、三歲的兒子,以「陪小姑讀書」為名,跑去英國玩耍。

相似程度70%:台北伊X靜小姐,拋下先生和小孩跑到上海發展。

 

2. 在英國陪讀,跟簡煒搞上了,為了人家鬧離婚,結果離了婚對方竟然娶別人P.77

相似程度99%:台北伊X靜小姐,後來跟一個叫黃X德的、比先生醜的男人被拍到雙手合十,結果也離婚了,而且離婚後人家也搞失聯裝不見。

 

3. 和女兒搶男友(德國醫生),還罵女兒「你活著就是害人,像你這樣的人只能讓你自生自滅。」P.194

相似程度85%:李安電影「飲食男女」的梗,歸亞蕾跟她女兒張艾嘉搶郎雄。這種情節不只能上八卦周刊,拍成電影還能得國際影展大獎。

 

4. 跟小姑搞同志戀情:「二嬸剛來那時我十五歲,是真像愛上了她一樣。」P.194

相似程度75%:鄭X暢暗戀賀X翔。馬X九愛金X聰。

 

5. 拿小孩的獎學金八百港幣去打麻將,輸光。P.32

相似程度85%:豬哥亮欠債走路。江蕙大姊欠賭債,江蕙宣布不再還債。大小S爸爸欠賭債,大小S呼籲「人人都要自愛」。

 

6. 剋夫掃把星,跟勞以德戀愛,結果人家在新加坡炸死。P.77

相似程度60%:李嘉欣整掉剋夫鼻。

 

7. 不顧身份,淪落到英國皮件工廠打工,害女兒拿到信都不知道要說什麼好。

相似程度60%:大地主淪落派報生。金融風暴,劉青雲淪落北京賣糖炒栗子。

 

8. 跟姪子搞亂倫戀:「還有馬壽,還有誠大姪姪…,還有布丹大佐…。」P.194

相似程度0%:亂倫戀,沒有藝人敢搞這個,她贏了!這邊可能要詢問一下高金素梅小姐,如果她也沒有這類記錄,顯然八卦女王位置一定要讓賢。

 

 


張媽媽所作所為,在今日都是八卦周刊最愛,更何況她還是生於十九世紀、1896年的古人呢。張愛玲這個媽媽多采多姿、順心意而為、不顧外界看法的人生,實在很有資格立為傳記啊。

 

卞家:黃素瑩家族

張媽媽本名黃素瑩,又名黃素瓊、黃逸梵,古時候人喜歡取很多名字,約莫有些自戀成分,喜歡給自己冠上各種不同裝扮吧。

 

黃家的貴族成分來自黃素瑩的爺爺,也就是張愛玲的外曾祖父黃翼升。黃翼升是咸豐同治年間打太平天國的大將,最早是曾國藩部屬,後來曾國藩把他撥給李鴻章用,管水師,也就是海軍。因為在與太平天國爭奪長江三角洲地帶屢建戰功,升為江南水師提督,也就是掌管整個長江下游的海軍最高將領。

 

黃翼升墓表.jpg

黃翼升墓表,類似墓誌銘。很可惜黃爺爺沒有拍照片啊。


 

根據清史稿記載,同治七年改制後新編的江南水師部署,內河和外海水師總共有兵力約一萬五千人,水師船275艘。一萬五千人是多少呢?我剛剛查了維基百科,台灣海軍目前是四萬人,加上海軍陸戰隊約是七萬人。這個黃翼升要是在台灣,恐怕就是尹清楓案的主腦了(什麼不倫不類的說法)。

 

因此黃素瑩的家世也大有來頭,雖然父親黃宗炎早逝,也無損家門顯赫。小團圓裡說,九莉的外公二十四歲死於雲南瘴氣,事實上是三十歲死於廣西。

 

 


【舅舅】

張愛玲的舅舅黃定柱,是媽媽的雙胞胎兄弟,早早就因為張愛玲出了大名,緣於張愛玲的名作《花凋》,黃定柱就是故事裡面那個一進入民國以後就不長歲數、「酒精缸裡泡著的孩屍」的鄭先生。而據說黃定柱本人就為了這句「酒精缸裡泡著的孩屍」跟張愛玲翻臉,兩邊不再往來。(我記得小團圓裡也有講到翻臉一節,只是現在怎麼也翻不到。)

 

可能是已經翻臉了,張愛玲在小團圓裡乾脆徹底爆料,表示舅舅跟媽媽根本不是雙胞胎,當時是外公黃宗炎突然過世,其他兄弟要分掉黃宗炎家產,迫不得已買了山東逃荒戶的男嬰裝在籃子裡偷運進門,偽裝黃宗炎遺腹子以繼承家門;舅舅本人甚至不知此事(P.39)。張愛玲在這裡好像也有跟舅舅示好的意思,她在小團圓裡說了,媽媽叫她不可因為這事跑去跟舅舅打家產官司,她也表明心志:「我怎麼會……去跟舅舅打官司?」我猜這大概是張愛玲想要表達,她能為卻不為,對舅舅婉轉暗示,她仍謹守甥舅份際、為舅舅家著想的意思吧。

 

我非常喜歡狸貓換太子這一段,實在很傳奇。

 

 

 

【表姊、表妹】

黃定柱有七個女兒,是張愛玲龐大的表姊妹團,在小團圓裡,張愛玲總跟表姊妹們一起去租漫畫(火燒紅蓮寺)、買糖果(鴨肫肝、香菸糖,P.99),她還老想賴在舅舅家不回去。張子靜在《我的姊姊張愛玲》裡,曾經表明《花凋》的女主角鄭川嫦,就是黃定柱的女兒、張愛玲的表姊黃家漪,她是張愛玲小時候最喜歡的一個表姊妹。

 

黃家漪本人後來得了肺病,有個醫生男友等她兩年,後來等不下去,跟護士結婚了。張愛玲在《花凋》裡說,川嫦病重要買藥,鄭先生不肯掏錢,鄭太太擔心掏了錢證實自己藏私房錢,結果沒人願意出錢給她治病;鄭川嫦明白自己是個拖累,想去死,跑出去發現買不到致死劑量的安眠藥,只能吃個飯、看個電影,失意的回家,連死也做不到,最後憂傷的過世了。黃家在小說裡頗為不堪,也就難怪舅舅翻臉了。

 

張愛玲其中一個表妹,就是綜藝大姊大張小燕的媽媽,應該是後來又嫁進了張姓人家(所以張小燕也算是江南水師提督黃翼升的後人呢)。張小燕自己從未主動提及張愛玲是她表姨媽這件事情,直到《對照記》出版後,張愛玲在其中一張照片的圖說裡寫了張小燕之事,張小燕才在媒體詢問下承認這件事情。我猜想,這就是因為舅舅家早跟張愛玲翻臉,張小燕不便提及這段關係,避免有攀附嫌疑,所以才一直未說吧。


 

表妹.jpg

張愛玲(中)和表姊妹。張小燕的媽媽照相那天沒來,不在相片內。


 

【琉璃瓦】

《琉璃瓦》是非常討人喜歡的爆笑小說,我看時從頭笑到尾,故事原型姚先生家也就是舅舅家,女兒成群因此被稱為「瓦窯」。姚先生煞費苦心安排女兒嫁進好人家,想把女兒變成「琉璃瓦」,未料總是發生陰錯陽差的結局。這篇小說輕鬆討喜,也稍微平衡了讀者心中悲哀的花凋家庭形象。

 


 

 

張愛玲朋友

最後想簡單寫一下張愛玲在小團圓裡提到的友人,以便喜愛張愛玲的朋友對照參酌。

 

【胡蘭成】

最近胡蘭成的書也賣得很好,週末在誠品信義店閒晃時,看到《今生今世》、《山河歲月》的書磚都擺出來了,還有一本張桂華的《胡蘭成傳》也有書磚,薛仁明的新書《胡蘭成‧天地之始》也預計在四月六日出版,目前在中時人間副刊摘錄連載。我想宋淇在小團圓序裡提到的「讓他得了意」,恐怕並非空穴來風,要是小團圓真在當日出版,胡蘭成恐怕有上不完的電視、廣播節目了。

 

奇怪的是,胡蘭成的照片很少,多是上了年紀之後拍的,大部分人只看過他晚年穿和服的相片,讓我對小團圓裡講的「你的眼睛真是好看」、「三角眼」(P.171)非常好奇。三角眼的男人應該很恐怖吧,怎會好看呢?好玩的是,我發現網路上很多人把錢鍾書誤以為胡蘭成了,有一張錢鍾書的照片還和張愛玲照片被並排在一起,做成一張合成照片,這這這,楊絳還在呢,希望她不會用google才好。

 

結果好不容易在張桂華的書裡,看到一張胡蘭成年輕時的相片,真的是「三角眼」。


胡蘭成1.jpg 胡蘭成年輕時相片,三角眼明顯。

胡蘭成老年1.jpg 胡蘭成晚年,還是三角眼耶。

 

 


 

【比比】

比比就是〈炎櫻語錄〉的炎櫻,張愛玲大學同學,斯里蘭卡人,家裡開珠寶店,《色‧戒》裡面那家賣鴿子蛋的珠寶店,大概就是炎櫻她爹開的(卡哈利‧撒‧宥丁)。炎櫻是張愛玲終身好友,與胡蘭成秘婚時,只有炎櫻、胡青芸(胡蘭成姪女,小團圓中的秀男)在場。

 

我覺得炎櫻長得並不好看,很驚訝小團圓裡說,常有男孩子經過宿舍叫比比的名字,似乎她很受男生歡迎。

 

炎櫻1.bmp 炎櫻。

 

炎櫻有一個笑話我常常想起。她剛學中文時,在街上看到廣告就亂念,然後問張愛玲那是什麼意思,一次張愛玲好不容易教她念了「表飛鳴」,她就硬要問「表飛鳴」是什麼意思,蠻不講理。後來我大學同學裡有一個澳門僑生,一次他指著黃春明小說問我:「請問這個『歐巴桑』是什麼意思。」我馬上想到炎小姐櫻,於是跟他講了表飛鳴的笑話,他也大笑一場。

 

 


【文姬】

小團圓裡張愛玲的編輯,本名蘇青,與張愛玲同為海派女作家。張愛玲曾經為蘇青的小說作序,在〈我看蘇青〉一文裡,赤裸裸的說:「把我同冰心、白荻她們來比較,我實在不能引以為榮,只有和蘇青相提並論我是甘心情願的。」真不知道為什麼《寄小讀者》的冰心人緣那麼差,我已經看過一大堆人罵她啦。


張愛玲此文,自然是給予蘇青很高的評價,相信有很多張迷都去看了「能與張愛玲相提並論的蘇青」的文章。我也曾經找過蘇青文章來看,但老實說,才氣相差甚遠,有些失望。

 

蘇青1.jpg蘇青。糟,我覺得她有在瞪我。


 

小團圓裡,張愛玲說胡蘭成跟蘇青有戀情,袁瓊瓊的看法是,張愛玲對蘇青、胡青芸(秀男,胡姪女)大概是因為醋意而心生疑鬼,多半只是杯弓蛇影。這讓我忍不住想到〈我看蘇青〉裡頭一句話:「同行相妒,似乎是不可避免的,何况都是女人——所有的女人都是同行。」我想張愛玲自己或許有感覺到自己對蘇青的微妙醋意。

 

 


【燕山】

宋淇都說了是桑弧,這裡我就只貼上照片吧。


桑弧5.jpg桑弧6.jpg 桑弧。比蘇青和藹很多。

 

 


另外有一些朋友我認不出來的,有一些厲害的大陸網友認出來了。因為有趣,我把這些也貼上來吧。

 

【虞克潛】

「228页有个虞克潜,斜溜眼看九莉的,是当代首席名作家的大弟子”——感觉应该是周作人的大弟子,沈启无。《今生今世》里,胡兰成说沈启无风度凝庄,可是眼睛常从眼镜边框外瞟人。」

 

【向璟】

「战前成名,希腊风的侧影,和张爱玲有七拐八折的亲戚关系。應為邵洵美。理由一,盛宣怀的四子盛恩颐的夫人孙用慧是孙用蕃的姐姐;盛恩颐是盛佩玉的四叔(盛佩玉的父亲是盛宣怀的长子);===盛佩玉是盛宣怀的孙女,孙用蕃是盛佩玉的四嫂的妹妹。理由二,邵洵美的父亲邵恒是邵友濂的次子,邵友濂的长子邵颐的原配是李鸿章之女;邵恒娶了盛宣怀的四女儿,其长子邵云龙就是后来的邵洵美(邵云龙为了名字能应合盛佩玉,所以改名为洵美)===〉邵洵美是盛宣怀的外孙,其大伯的妻子,为李鸿章之女。」

 

【簡煒】

大陸有張家家史研究者在部落格上發表「簡煒就是中華民國駐聯合國最後一任大使劉鍇」說法,可以過去瞧瞧。這個劉鍇可是台灣外交圈大名人,若真有此事,實在太太驚人了。不過由於劉鍇去英國時只有20歲,黃素瑩已經28歲,張茂淵則是24歲,有人爭議說,劉鍇不可能還在照片上題字「送給永遠視為吾妹的楚娣」,所以這一部份還不算確定。當然我很希望是真的囉。


 

 

寫作這系列文章的初衷,是因為似乎有許多讀者對小團圓有很大的進入障礙,我想簡單寫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,增加大家閱讀的樂趣而已。張迷眾多、近代史研究者眾多,我還真是野人獻曝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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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團圓,以及出場人物(一)李鴻章家族:官很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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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文感謝玫瑰Roseone指教與協助。)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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